江浙沪地区普通人的消费趋势转变
前段时间我到朋友家聚餐，刚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。她的丈夫正在客厅地板上蹲着，手里挥舞着螺丝刀，修理一台已经破旧的空气循环扇，扇叶的保护罩散落一地。我记得这台扇子是在前年夏天他们吵架时损坏的，那时候他曾说“坏了就扔掉，买一台新的一百多块”。而那天，他花了四十分钟更换了一个从旧货市场买来的电机，花费仅为十五元，装好后一试，风力十足。他一身灰尘，得意地说：“省下三百，晚上多买一道好菜。”我在旁边看着，突然觉得，过去两年，大家似乎默默改变了生活方式。这并不是因为“日子难过”，而是一种在算清账后表现出的从容。无论是饮食、衣物、出行还是娱乐，那种“精致白领”的生活方式，显得不再那么重要，仿佛被打碎了一地。
先说饮食，以往讲究花样，现在却更加务实。前两年，朋友们聚会时总爱选择那些“适合拍照”的餐厅，装修走工业风、菜品精致且价格不菲，人均消费从150元起步，还要排队一个小时，吃完在朋友圈晒九宫格，才能完成一场仪式。而如今，上周六我们四个人聚餐，群里扔出一个大众点评链接，选了家人均只需五十元的老式农家菜，墙上的菜单都开始泛黄。我们点了鸭头煲、炒螺蛳和小炒，米饭不限量，吃得满头大汗，最后AA下来每人仅需四十三元。结账时，有人提议要不要点个饮料，立刻被另一个人反对：“别了，喝白开水就行，省下的钱够买明天早上的煎饼果子。”
下午茶的场景也悄然改变。以前三点钟的办公室里，大家都在询问“凑奶茶吗”？选择总是喜茶、乐乐茶，一杯三十多元，还得加上脆波波。现在，我们部门一个注重穿搭的女同事，眼瞄着表示：“有没有拼多多百亿补贴的挂耳咖啡？凑单还差两包。” 另一人便说：“别了，我带了家里寄来的炒青，免费，全程热水供应。”大家哈哈大笑，便带着茶叶度过了一个下午。
买菜的行为变化更为显著。从前在菜市场露面会被觉得不体面，总是希望能得到盒马鲜生的快递，追求所谓的“中产”生活。现在，身边有好几个年轻同事，周末时总是提着布袋子去早市，与摊贩为三毛钱讨价还价。有位男同事坦言：“早市的番茄才是真正好吃，绝对比盒马的催熟货好吃一百倍，而且价格便宜一半，何必跟钱过不去？”
在穿着上，大家的关注重心也发生了改变。几年前，办公室里谈起衣服，人人都要提到“始祖鸟的冲锋衣”“Lululemon的瑜伽裤”“萨洛蒙的鞋”，一件衣服动辄就要两千元，如果有人穿优衣库的基础款，甚至不好意思站在众人中。而如今，公司团建去爬山时，大家互相打量——十个里有八个穿着四五十元的拼多多运动裤，脚上是淘宝特卖的国产跑鞋，价格一百多。有的人甚至背着磨损的旧双肩包，拉链头用绳子绑着，拍着包说：“跟了我五年，经历过西藏，为什么要换呢？”
手机和电脑的更新换代也不再那么频繁。曾几何时，出新款时，朋友圈就像过年一样，各种订单截图满天飞。现在，问问谁还换手机？大多数人只是在说“换个电池再用两年”。我自己的笔记本是2019年的款，虽然开机速度慢一点，但写稿完全没问题，维修店的老板建议我别换新的，加一根内存条才两百块，能再用上三年。我听从了他的建议，现在使用中也相当不错。
再说健身的问题，前两年大家都在办健身卡，动辄就是“威尔仕两年卡”“超级猩猩充五千”。现在呢？大家转向在小区楼下跳绳，或跟着免费的直播课程做操。有位邻居大姐，曾经上私教课，每节四百，现在每天在楼道里爬楼梯，已经两个月瘦了八斤，见人就说：“爬楼梯不要钱，还能练心肺，比举铁实在多了。”
出行和娱乐方面，也从“远方”回归到了“眼前”。过去，一到假期，朋友圈总是充斥着东京、首尔、曼谷的定位，机票酒店毫不犹豫，归来还满是伴手礼，让人明白他们去旅行了。然而今年，五一和端午的动态，多是“苏州西山摘枇杷”“嘉兴南湖骑车环湖”“临安山里住民宿”。更省钱的选择是直接去市区的老公园，一张野餐垫，带上水果零食，孩子们放风筝，大人晒太阳，轻松度过一个下午。
虽然有人调侃这叫“无效度假”，但大家心里也能说得清楚：“人挤人去那么远图个啥？家门口的草坪晒太阳不也很不错？省下的机票钱够我交三个月的水电费了。”连周末的娱乐也从“密室逃脱”“剧本杀”速成变成了“朋友家里看球赛”“小区棋牌室凑一桌”。我认识一对小夫妻，以前一周必去电影院，现在则是家里投屏，买个会员，自己做爆米花，仅用十元钱就能撑得饱。
从根本上说，大家心里的消费观念也发生了改变。以前我们敢分期付款、透支消费，觉得“花明天的钱实现今天的愿望”非常时髦。手机可以分24期，旅行可以用信用卡刷，连买个吹风机都得依靠花呗。那时如果有人说不办信用卡，可能会被视为落后。
而现在呢？我身边积极注销花呗和信用卡的人数越来越多。有位前同事，去年干脆提前还了一套投资公寓的尾款，省下了十几万的利息，她说当时柜员都劝她“没必要”，但她坚持办完，走出银行时“觉得呼吸都畅快了”。她说：“每月想到要欠银行那么多钱，根本无法安睡，现如今就算手头紧点，但晚上能一觉睡到天亮。” 现在大家也不再盲目投向基金和股票，群聊内容转向了“哪家银行的三年期利率还有2.6%”“大额存单的选择”。